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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城堡》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6年12月)
“我再也无法忘记他,而这将让我的余生抑郁寡欢。”
紧追《我的名字叫红》,土耳其作家帕慕克的《白色城堡》也乘胜追击,在2007上半年与中国读者见面。对热衷从小说中读到故事的读者来说,《白色城堡》无疑又是颇具挑战性的文本。
小说讲述了两个男人交换人生的故事。一名意大利人“我”,被土耳其人给劫持了,做了奴隶。土耳其人特意安排一个跟“我”长得特别像的人“霍加”来监视自己,向“我”学习——因为“我”懂蚂蚁生活的规律、海流星辰的运行状态,甚至会造烟花、天文仪器,还有原始的装甲车。
在单一信仰的伊斯兰国度里,来自现代西方文明的“我”,这个曾在意大利研读过“科学与艺术”,自认为比任何人都聪明、更具创造力的普通年轻人,由于文化落差,三脚猫工夫成了模仿的对象。
“我”和模仿者一起呆了几十年。这中间有许多彼此争斗。“我”以“知识”保持着对模仿者霍加的心理优势,霍加则以现实中的权力对“我”进行“知识”的掠夺:每天强迫“我”把知道的天文地理人文,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他。
作者仿佛一个调皮的孩子,对“我”的镜像——也就是那个笨蛋的模仿者,进行了欢愉式、恶作剧式调侃。同时,通过大量仿写《百年孤独》中交叉叙事时间的句法模式,对“我”保留了自怨自艾地煽情。
作者借鉴了古希腊神话与阿拉伯传说中的诸多情节,比如梦见了模仿者冒充自己回家娶了自己的未婚妻;为了治瘟疫,运来很多只猫……神话与故事构成互文关系。
在低调平淡的叙述中,作者有意无意地借叙事者“我”,高调地炫耀着自己的写作技法与知识贮备。“模仿”带来喜剧感,“知识”带来趣味性,这也是该书可读性的重要来源。
最后,两个人合而为一,都在不情愿中学会了对方的思维方式,了解彼此的一切,安心于各自本不相容的一切。直至“霍加”真的逃去了意大利当起了“我”,占有了“我”的一切,包括当年的未婚妻。而“我”则顶替“霍加”,做起了土耳其人,做了皇室的星相家,娶妻生子,开始追忆那个本应是“我”的“他”。
它将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的时空观与《一千零一夜》的神话传说叙事风格结合了起来。一方面,颠覆现代小说中淡化情节、零度情感、片段摹写的技法,而回归叙事。另一方面,又搀杂了现代主义小说中常用的“元小说”结构——叙事者时不时从文本中跳脱出来,呈现出一幅颇具智慧叙事风景画。
从中,当然可以读到自亚里斯多德到艾布拉姆斯关于“镜像”、“模仿”的论述,也可上升到文化冲突与身份认同、文化“安全感”与知识的权力等范畴——小说提供了丰富的阐释空间。
作者力图以外来的目光审视脚下土地一个心灵幻影,一个有关叙事的梦。只有营造奇特与惊异的故事,才能对抗世界的沉闷。正如文中的“我”叙述的一样:这种奇特与惊异,我们应该到世界当中去寻找,而不是从我们自己身上!我故事中的主角无法忍受作为自己,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一直想要成为另外一个人。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从这层意义上,无法攻破的“白色城堡”才披上了带“彼岸”色彩的深广诗学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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