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谭美兰,80岁,柳州市太阳村镇四合村红庙屯农民,农村老党员。60年前,她作为向导带着解放军进山剿匪,九死一生,在枪林弹雨中成为一名战斗英雄。1959年,她参加北京群英会,并获得两枚周恩来总理亲手颁发的英模奖章。 山歌一曲当试题 1949年12月29日,在柳江百朋覃连芳起的水碾旁,马乔田连长对我和张佳明说:“你们把19日到柳江县土博镇一个村子摸匪情的情况汇报一下,用山歌汇报。” “用山歌汇报?”当时,我与张佳明都觉得这个要求很奇怪,但也不好问为什么。当然,这对从小就会唱山歌的我并不是什么难事。两人简单商议了一下,便由我脱口而出: …… 我们混进土匪窝,土匪武器露马脚。 又有机关和大炮,亲眼看见亲手摸。 我们计划有理由,枪杆埋在芭蕉蔸。 若是我们背进去,一定把我们命收。 我正捞桶来吃饭,本人捞饭他拿枪。 土匪用如(人名)来谈问,我今改姓杨哥钢。 我们思想很坚强,工作辛苦不怕难。 土匪头头来盘问,老张改名刘坚强。 我们思想硬如钢,进行讲假混过关。 危险的事也要干,改名改姓不怕难。 工作辛苦我不怕,危险的事不怕难。 土匪头头来盘问,外公叫做韦用山。 工作辛苦不怕它,危险的事想办法, 土匪头头来问话,我喊送到六奶家。 山歌唱完,马连长高兴地说:“好!好!我给你们打一百分”。原来,他是想通过这次测试,看我们聪不聪明,是否机智勇敢。他说,通过这次测试,你们完全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了。 我们都很激动,能活着成为一名战士对我们来说太不容易了。我至今想起那天在土博刺探匪情的惊险仍觉得心惊肉跳。 食不果腹干革命 我投身革命之前,也就是在前去土博刺探匪情的前几天,仍只是太阳村镇红庙村一户穷苦人家的小媳妇。 遇上部队那一天,我正坐在家门口哭泣。 天色渐晚,冬雨连绵,树木都在风雨中哆嗦,而那条从村外通往家中的路还是一个人影都没有。我的身旁,3个10岁上下的弟弟妹妹哇哇地不断哭闹,闹得我的眼泪也扑扑直落。 我是他们的嫂子,19岁,刚刚嫁来红庙村一年。我的丈夫覃家尤父母双亡,是个赤贫的雇农。丈夫前段时间曾经帮国民党兵炒过茶,因此这两天被工作组叫去问话了,还没回来,而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 这时,一支部队穿过村子,是那支打跑国民党的部队。部队经过我家门前时,有一个长官模样的人过来问我:“你们为什么哭?” 我说:“家里已断粮了,他们饿。” 那名长官立即叫人给我们扛来了一袋米,还塞给我六块钱。我激动不已。后来,我知道,那名长官叫马乔田,是南下解放军某连连长。 12月17日,马连长派人来叫我去部队的剿匪总部。马连长问我是否认得前往土博的路。我说我知道,我外公家就在土博,我可以当向导。 身陷匪窝巧脱身 部队在傍晚时悄悄地向土博进发。 部队事先知道有一股以韦铁、韦用如为首的土匪盘踞在土博,但对具体人数和武器装备并不了解。马连长于是把去过土博的张佳明和我两人叫了过去,叫我们化装进村刺探敌情,部队随后跟进。 第一次执行任务,我们却不觉得害怕,想着毕竟是我们熟悉的地方,但结果我们差点送命。 进入土匪盘踞的村子是晚上10点左右,我和张佳明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并约好我改名叫杨哥钢,他叫刘坚强。为了有个来由,我把石灰涂到脚上将自己的脚弄得很疼。一旦遇到土匪我就说去找我外公韦用山要钱治脚疼,而刘坚强则装哑巴。 进村前,我们把部队给我们防身的四枝短枪埋在了村外的芭蕉树下。我们想悄悄进入,谁知一进村口就惊动了一群狗,持续不断地狗叫让我们很忐忑。 走到村中央,有一户人家的地坪上有几挺机枪架在那里,旁边还有几门小炮。这里应该就是土匪窝了。我偷瞄了一下,发现土匪刚吃完饭,都回到了屋里,挺多人,每人手上都有枪。他们的煮饭锅头还摆在地坪上,里边有不少剩饭。我们已经饿得不行,也管不了危险,凑过去就往锅里捞饭吃。 “什么人?”这时屋里突然冲出几个土匪,用枪指着我们。 我们咚地一声坐在地上。一个头匪头(韦用如)出来了,厉声问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我硬着头皮把原来编好的理由说了一次。但结果没有用,他凶狠地把手一挥:“一定是共军的奸细,把他们丢进无底洞。” 我们都被吓呆了,无底洞黑糊糊地,深不可测,被丢下去必死无疑。 正当几个土匪架起我们两个时,韦用如的老婆,看着我有点面熟,便跟韦用如说:“别丢先,你看他们那样子不像是共军的奸细。” 接着,她走到我们面前问我:“你外公叫什么名字?” “韦用山。”我抱着最后一线生机,颤声道。 “韦用山?”韦用如嘟哝了一句,跟那些匪兵道:“放他们下来。” 原来,头匪头韦用如是我外公韦用山的叔伯兄弟。惊魂一场。后来我们了解到,这之前,他们已经把五个来路可疑之人丢进了无底洞。 放了我们后,韦用如叫人拿碗给我们饭吃,土匪们又进屋里去了。我们的胆子又大了起来。坐在那些机枪和小炮前,我们东摸摸西摸摸,偷偷将能拆下来的小零件藏到腋下。 当晚,我们被安排住进了六奶家。凌晨时分,我们还用一把石灰在村中一间房子墙下刷下了一条革命标语。 我们在凌晨五点左右撤离,闯过革命生涯中的第一道鬼门关。 我们的情报让部队对土匪的情况有了准确的估计,我们偷出来的零件更帮了部队的大忙。由于没有这些零件,土匪们好几件重型武器都无法使用,大大减轻对我军的威胁。我因此获得了两个军功章。 身经百险终不悔 我们的标语最终惊动了土匪,他们四散进入山中。这让剿匪伤及百姓的机会减小,但同时增加了剿匪的难度。 之后,我们几个向导正式加入了剿匪战斗,带着解放军辗转穿梭于福塘、土博、拉堡、进德、百朋等地。我的两支短枪一支是勃朗宁手枪,一支是驳壳手枪。我把它们分别放在衣服的两边口袋里。那是我一生中最英姿飒爽的时代。 但很快,我迎来了人生中第二道鬼门关。 那天,我给部队带路至凤阳一带山头时与一股土匪遭遇。当时,我虽然只练过几次打靶,但对射击很有天分,我的枪法很准。狭路相逢勇者胜,部队马上向土匪冲了过去,与土匪展开了枪战。我凭着熟悉地形、枪法准,带着队伍左冲右杀,打得土匪无招架之功。打到一个叫钳稿岭的岭上,我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子弹了,而几个土匪正向我冲来。突然,几颗子弹“哔哔哔”地向我迎面飞来,从我的耳边飞过,其中一颗击中了我的耳朵侧,掀掉了一小块头皮。一阵剧痛后我摔下了山崖,右腿撞对石头,又是一阵剧痛,我昏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身是血,而且已经无法走路。后来幸亏一个路过的农民韦志九救了我,用草药给我止血急救,才免一死。 伤还未好,我又坚持去追赶部队,并在战斗中又有好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一次是1950年7月在百冲岩,我与张佳明跟着部队打土匪,与部队打散了。我与张佳明的子弹都打光了,前面却有六七个土匪向我们跑来。急中生智,我们钻进路边的牛练塘,把枪埋在旁边,用泥巴蒙住身体,用草蒙住头。土匪们经过,没有发现我们。另一次,我去开会路过红庙屯对面的钳口山坳,被土匪发现追杀,躲进一个山洞里侥幸逃脱。我还曾用假枪吓走过两个想杀我的土匪……在战乱的年代,这样的险情很多革命同志都面对过,有的牺牲了,我能活下来将革命进行到底我深感幸运。 总理教导记心头 解放后,我先后担任了四合乡清匪反霸领导小组副组长、柳江县四合乡副乡长等职务,并在1952年入了党。1957年,因家中变故,我被迫辞掉公职回到家中照顾弟妹,从此勤勤恳恳做了一辈子的农民。 虽然已不在革命岗位,但人民并没有忘记我。1959年国庆,我被推荐前去参加北京群英会,周恩来总理亲自颁发了两个奖章给我。我跟周总理讲了剿匪的故事。周总理说,你们的故事要大力宣传,要让后人知道胜利来之不易。 从北京回来后,组织上曾让我去湖南省某市宣传部工作,最终还是因为无人照顾家里,我没有去。但至今,我没有忘记周总理的教导,因此,今天,我在这里讲述这个故事,希望我们的子子孙孙都能珍惜现在和平富裕的生活。 记者 赵伟翔 通讯员 覃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