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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中的红小鬼 战火中成长的胸外专家————回忆我的父亲
2006-10-24 22:0:21 阅读: 来源:本网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仅以此文献给我的父亲以及和我的父亲一样的老红军!纪念那些曾经和父亲一起并肩战斗,为新中国的诞生而浴血奋战,流血牺牲的英勇将士和革命前辈们!

   父亲离开我已经十七年了,但他慈祥的面孔一直在我脑海中浮现。70年前在红军长征的队伍中,他和众多小战友是一个特殊的群体,尽管都还是些娃娃,但却是参加了反六路围攻、宜达战役、强渡嘉陵江战役的老兵;跟着徐向前总指挥、朱老总、刘伯承领导的红军爬雪山、过草地……在部队这座革命的大熔炉里,父亲从一个不懂人事的放牛娃,经历了艰苦卓绝的长征,亲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血雨腥风,迎着敌人的枪林弹雨,冲破滚滚的硝烟,经受住了无数次生与死的严峻考验,逐渐成长为一名坚强的革命战士,一名出色的胸外科医生。

   父亲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战斗的一生,是党和人民军队在战火硝烟中把他从一个放牛娃培养成了一个对祖国、对人民有用的人。

* 战火硝烟中成长

  父亲王文才,四川省苍溪县人,贫苦农民家庭出生。父亲两岁时,我爷爷被毒蛇咬伤,因为无钱医治很快就去世了。爷爷去世后,因生活艰难,我奶奶先后把三个姑姑都送给了别人做了童养媳。五岁的父亲便给地主放牛,晚上就和牛住在一起。冬天的四川冻人不冻水,幼小的父亲一年到头就是一件破褂子和一条破裤子,赤着小脚,父亲长满冻疮的手脚上全是血口子,钻心地痛。每天放牛、割草、喂猪,忙个不停。在四川反动军阀、地主豪绅的蹂躏下,繁重的捐税如同套在穷人脖子上的一条铁链。一年要征数年粮,捐税不下余百种,烤火要收“火笼捐”,煮饭要收“搭钩捐”,抽烟要收“烟袋捐”,走路要收“过路捐”。正如民谣所言,“自古未闻粪有税,而今只剩屁无捐”。民不聊生,家破人亡,四川民众过着苦不堪言的穷苦日子,在饥寒交迫中毫无指望地一天天煎熬。

   “八月桂花遍地开,穷人盼望红军来,打倒地主国民党,创造一个新世界” 。一九三三年秋,徐向前总指挥率领红四方面军打到四川苍溪,和父亲一样的穷苦乡亲终于盼来了希望。在一次激烈的战斗结束后,国民党兵落荒而逃,一头驮着一门小炮的骡子跑到山沟里,被机灵的父亲抓住,他便牵着骡子找到红军首长,以炮骡作为交换条件,要求参加红军。当时年幼的父亲只是凭感觉认为这些帽子上都有一颗红星的人一定会让他不再受地主的打骂,会让他有饱饭吃,有暖衣穿,让他过上好日子。就这样9岁的父亲参加了红军,先是给首长当勤务兵,宣传员,然后又做卫生员。在人民军队这所学校里,在首长、战友们的呵护下,父亲渐渐成长。1935年,红四方面军强渡嘉陵江战役后,11岁的父亲跟随红四方面军3193279团开始长征,说起红军长征,我们自然就会想到过雪山草地,但由于张国焘搞阴谋分裂,父亲所在的部队却二过雪山、三过草地,在人迹罕至的大雪山、草地之间辗转达一年之久,前有围堵,后有追兵,内无粮食,外无援兵,其艰苦的确是让常人难以想象的。部队走到阿坝藏民区,因父亲臀部枪伤弹头未取出,伤口虽愈合,但长途行军仍疼痛难忍,行走困难,才11岁,部队把他安置在藏民家养伤,做儿子,但穿上藏民衣服那一刻,父亲心里难过极了,离开红军就像天要塌下来一样,部队出发前,父亲姨妈(已是红军首长),与父亲告别时,父亲紧紧搂着他,坚决要求跟着红军走,宁可死在征途中也不愿留下,感动了其它首长和姨妈,又回到了红军队伍,忍着伤痛,以顽强的革命毅力又踏上了征途,  父亲和稍大点的小班长阎光彩(解放后任南宁市市长、自治区政协副主席)相互搀扶,饿了吃一把和着雪水的炒米,粮食吃完了,就挖野菜、草根充饥,甚至把皮带都煮来吃。那一座连一座,爬也爬不到头雪山是那么高,多少小战友倒下去就再也没有站起来;那一片连一片,走也走不到边的草地是那么宽,多少战友被看不见的泥潭吞没,同村的几位战友永远留在了雪山草地上。尽管环境异常的险恶,父亲和他的战友们内心却充满了希望,因为有会师后的红一方面军老大哥在并肩战斗。队伍的前面是敬爱的毛主席、周副主席、朱老总、刘伯承、徐向前总指挥等一大批中央首长同甘共苦、艰难跋涉。最后父亲和战友们一起,拉着马尾巴和大部队终于走出了皑皑雪山、茫茫草地。

   那个时候伤员太多,不光炸伤的,还有冻伤的、饿伤的,而药品又极其匮乏,伤员的伤口化脓甚至长蛆,有一个伤员身上的蛆能装一碗,咬得伤员直哭。因为无法换洗,战士们身上长满了虱子,休息时,战友们互相捉虱子,然后放进火里烧,虱子在火里燃烧时发出的“丝丝”声令父亲终生难忘。和战友们一起穿山越岭,爬冰卧雪,拉着马尾巴走出草地的父亲经过长征的锻炼,终于真正感受到了官兵平等、互相帮助、为解放劳苦大众抛头颅、撒热血的革命军队的真谛。

    新中国成立后,1960年自然灾害期间,已任南宁市市长的小班长阎光彩接到越南领导人送来的一块腊肉,还特意委托柳州市徐锡文副市长带回一半给我父亲,长征过程中形成的战友深情都凝聚在这一小块腊肉中。

   七·七事变后,父亲所在的部队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3193师在陕西省富平县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把路军第129386772团,团长叶成焕是师长刘伯承、邓小平政委麾下一名年轻有为的战将,也是陈庚旅长的得力助手。该团当时被誉为“攻如猛虎,守如泰山,百战百胜” 的英雄红军团,在师长刘伯承的率领下东渡黄河开赴华北抗日前线。父亲作为当时叶团长的勤务兵、卫生员,和他一起出生入死,参家了神头岭、响堂铺战斗,在神头岭战斗结束清扫战场时,父亲发现了一个日本伤兵,当卫生员的父亲想给这个日本伤兵包扎伤口,却被顽固的日本兵用手枪射击,父亲抬头躲避左颧骨被击伤,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 1938年春,穷凶极恶的日寇在遭受我129师多次打击后,纠集3万兵力分九路向太行区进行围剿,日军所到之处,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为了打击凶残的日寇,414772团接到命令以夜行百里的神速开赴到前线,经过追击、堵截,日寇的精锐部队基本进入我军包围圈-武乡长乐滩附近,师长刘伯承一声令下“打!”,刹那间,机枪、炮弹、手榴弹急风暴雨般飞向敌群,喊杀声、刺刀碰撞声震天动地。战斗一直持续了近12个小时,山崖被炮火打红了,长乐滩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父亲在战斗中不幸被炮弹片击中后脑勺,鲜血直流,经过战友的简单包扎,父亲又勇敢的投入战斗。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日寇疯了一样,迅速调集近3000人的增援部队,在敌众我寡的形式下,师长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掩护大部队撤退时,叶团长被一颗罪恶的子弹击中了头部,当时父亲正在叶团长的附近,见此情景迅速跑上前给团长包扎,浑身是血的父亲抱着双目紧闭、生命垂危的团长放声大哭,这个带着他参加红军;领着他走过雪山、草地的领航人;这个在他生病的时候悉心照顾他、背着他行军给予他无限关爱的兄长;这个让敌人闻风丧胆、骁勇善战的年轻的团长,此时静静地躺在父亲的怀里,这让14岁的父亲心如刀绞、悲痛万分,几年的战斗生活,父亲和他的团长已经结成了亲人一样的感情,而此时,父亲似乎感觉到生龙活虎的哥哥正在离他远去,父亲死死的抱着着团长,一直到赶来救援的陈庚旅长把他拉开。

    抬下战场的叶团长牺牲了,战士们失去了敬爱的团长,父亲失去了慈父般的兄长,怀着对对日寇的无比的仇恨,父亲跟随部队很快的投入到对日寇的反“扫荡”,我军的反击有力的打击了日军的“囚笼政策”,壮大了八路军,扩大了根据地。参加百团大战的吴家垴血战,炸炮楼、扒铁路、袭击飞机场……。父亲的脚印在一次又一次的对敌斗争中渐渐坚实起来,年轻的父亲成长了。

   1943年冬,抗战进入艰难的时期,这时父亲与部队失散了,在辗转寻找队伍的过程中,父亲和一个老中医结识了,拜师为徒,那段时间他向老中医学习传统的中医,这段经历为他以后从事医学事业打下了基础。由于没有良民证,父亲被日寇抓去东北佳木斯煤矿挖煤,在煤矿的父亲参与组织了煤矿工人的武装暴动,后逃到苏联,随后参加苏联红军打回东北,回到东北野战军,组织上随后把父亲送去兴山医学院(中国医科大学前身)学习,经过系统的理论学习,父亲成长为一名军医。四平战役、辽沈战役、平津战役、解放武汉、湖南、广西等战役,父亲作为一名军医活跃在大大小小的战场上,出生入死地抢救伤员,荣立了大小战功6次。尤其是在天津战役,父亲七天七夜没有合眼,手术一台接一台,有位团长由于小腿负伤后仍坚持战斗,伤口严重感染,造成气性坏疽,在青霉素、消毒药品奇缺的战场上,日本医学专家认为已经无能为力了,可是父亲冒着被感染的危险果断地给他做了截肢手术,奇迹般地救活了这位团长,总部首长为此给父亲记大功一次。火线上加入共产党,在革命炮火的洗礼下成长起来的父亲,把他的生命和对祖国、对人民的忠诚和热情都投入到战火硝烟中的手术台上,把爱都献给了负伤的战友。

 

* 开创广西的胸外科事业

   一九四九年南下解放广西南宁后,父亲和他的战友创建了广西干部疗养院(现自治区江滨医院),并任首任院长。当时新中国刚刚成立,清匪反霸,抗美援朝,我们的国家一穷二白,人心浮动,百废待新。柳州中南军区二兵站医院医务人员则面临着新的选择和更大的困难--是抗美援朝还是参加地方建设?一九五三年党组织临危授命让父亲率柳州中南军区二兵站医院全体人员(广西军区康复医院)就地转业。建国初期,肺结核与贫困,像恶魔一样威胁着新中国的前程,广西结核病的防治工作同样是一个难题,为了解除民众的病痛,父亲率中南军区二兵站医院的战友创建了广西结核病防治医院,父亲任院长兼胸外科主任。为了攻克结核病魔,党组织把父亲送到武汉同济医学院,以及北京、上海等地医院深造,学习期间父亲得到裘法祖、兰锡纯、夏惠生、陈夏丰、李燕等医学界的老前辈指导,学成以后,一九五六年九月父亲回到柳州,开始开创广西的胸外科事业。

     在父亲和其他医护人员的共同努力下,到一九五八年,柳州结核病防治院胸腔外科的各种肺切除和胸膜内、外手术,都已达到国内先进水平,并接近国际水平。胸腔手术,是一种比较复杂的手术,开展这种手术的国内许多著名医疗单位,病人死亡率一般都在2%左右。在国际上,这种手术的死亡率也有相当高的比例。柳州结核病院从一九五六年九月开始给病人作胸腔手术,在手术设备不够完善的情况下,医师们凭借着一颗服务病人的火热的心,多方位刻苦钻研,努力提高医术,在开展手术的十三个月时间里,柳州结核病医院的胸腔外科给一百一十名肺结核病人进行了各种肺切除或胸膜内、外等胸腔手术,没有一名病人死亡。从胸膜外球术到双侧肺叶切除术,手术时间由开始的十个小时缩短到两小时,父亲和他的同僚们的技术日趋完善。一九五八年四月二十五日,双侧肺叶切除手术成功,五月二十一日在低温麻醉下实行胸腹联合切口,为患者李宪章实施新的食道室切除行食道胃肠吻合手术成功。一九五八年五月二十三日上午,为患者梁美清实施心脏二尖瓣分离手术成功,这是广西的首次心脏手术。为了开创广西的胸外科事业,普及胸科技术,一九五八年自治区组建了由柳州市人民医院院长兼外科主任梨崇俊、市工人医院外科主任韦克尤、自治区人民医院外科主任路陆豪林主任、梧州工人医院外科主任王大年、医科大外科主任李振庆、柳州市人民医院外科护士长黄荣芳、徐婆、区结核病院朝秀琴等医务人员组成的广西胸科医疗队,父亲任队长,在广西各地市巡回示范普及胸外科手术,一时震动了广西,放牛娃终于成长为一名红色胸外科专家。一九五八年底,父亲提出了创建“无痛医院”口号,得到柳州和广西各医疗单位的响应。

    父亲为人和善,把人民群众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一九六0年柳州发生百年不遇的大水,武宣县人民医院外科手术室正在给一名甲状腺肿大病人手术,术中意外发生大出血,于是医院向父亲发出紧急求救电话。父亲冒着大雨赶到石龙渡口时,汹涌的洪水挡住了去路,渡船停开。在父亲的百般恳请下,当得知是去救人时,终于感动了一名老船工,老船工驾驶小火轮冒着随时翻船的危险强渡柳江河。病人得救了,病人家属十分感动,逢人就说老红军医学专家冒死抢救病人的事儿。一时间父亲暴雨夜渡石龙渡口抢救病人的事迹在武宣被广为传颂。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广西环江瞒产虚报亩产30万斤的浮夸风导致环江县浮肿病流行,死亡人数剧增,当时父亲由于战伤后遗症和长期的疲劳已经病倒了,组织上安排父亲休息,环江病情紧急的情况传来后,父亲带病主动要求带医疗队深入环江灾区防病救灾。深入山区灾民家中,对病因进行细致入微的调查,调查结果让父亲震惊,因为灾民不是病死的而是因为缺乏粮食饿死的,在新中国成立后居然出现这样的事情,这使父亲愤怒不已。他连夜开着一辆从柳州饭店借来的咔斯69小汽车赶回柳州向地委组织汇报,车行至田边,由于道路泥泞车翻到了田里,惊动了当地的百姓,老百姓自发用牛把车拖出水田,父亲看见拖车的牛,眼睛一亮,(当时环江毛南盛产黄牛),一拍脑门高兴的大叫“有了!”,立即请示上级领杀牛熬汤给生病的灾民吃,有了吃的,生病的灾民很快就好了。1964年,父亲参加“四清”工作团,带医疗队在宜山北牙乡工作,一个女中学生肚子大了,村民都怀疑她生活不检点,家人也觉得自己的姑娘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时间,各种流言使小姑娘丧失了生活的勇气,恰好父亲在那里,诊断姑娘有可能是卵巢囊肿,后来经过手术在姑娘腹中取出一个30多斤重的大囊肿,姑娘病好后,对父亲感激不尽,是父亲让她保留了姑娘的清白。1968年,是中国文化大革命最混乱的时期,黑白颠倒,国家进入空前的黑暗,一天,父亲和母亲在刚修建好的邕江大桥引桥下坡的地方,看见一辆载了三个人的三轮车从桥上飞驰而下,突然撞翻在路边,车上三个人都呼吸停止,昏死过去,围观的人很多,但是都不知道怎么处理。父亲和母亲马上给伤者做人工呼吸和心脏按压,父亲从其中一个伤者口中吸出一口痰液,经过及时抢救,伤者都得救了,被随后赶来的东方红医院的医护人员抬走,父亲和母亲则悄然离去。但是谁能想到,第二天父亲就失去了自由,被关进了牛棚,受尽了各种非人的折磨。尽管如此,当我们去探望他的时候,他还是乐观地和我们说:给我们讲述了当年红四方面被张国焘“肃反”,残酷杀害自己的同志的惨痛教训,教育我们要相信组织,相信党,相信自己!父亲告诫我们,黑暗是暂时的,前途是光明的!在当时的情形下,父亲的乐观深深地打动了我们。

    一件件,大大小小,父亲做过的事情多的数不清,童年的我听到的最多的就是病愈后患者的感谢,看见的永远是父亲忙碌的背影,体会到的是一个老红军战士对党的忠诚,对人民的热爱。

 

* 中国针麻和我的父亲

 

    尽管父亲在胸外科领域已经有了些名气,但是他还是刻苦钻研,努力提高专业水平。柳州结核病医院先是驻扎市区后来医院从市区迁到羊角山山沟里,医院周围及附近山上有大片的柚子树、枇杷树、桂树、板栗树、相思树、白杨树、玉兰树等丰富的树种,医院前小河筑坝形成湖面,空气新鲜,空气中的负离子含量高,加上苏联格调的住院病房、手术室,新院址的环境非常的优美,这样,在用药物治疗肺结核的同时可以充分利用大自然植物的生态环境辅助治疗。战争年代用中草药、针灸医治伤员有着丰富经验的父亲,这时对中医再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在柳州结识了一位针灸中医,交往中父亲意识到,如果把古老的针灸镇痛手法用于胸外科手术,应该有着不可低估的潜力。因为当时胸外科手术麻醉设备差,常用的各种麻醉方法都可能产生不同程度的副作用,如硫苯妥钠麻醉可能抑制呼吸功能;插管麻醉会使喉咙部痉挛,而乙醚麻醉对胸部手术的病人危险尤多。由于这种麻醉降低了机体全身局部的抵抗力,可招致肺部病变的扩散,引起恶心、呕吐、中毒,甚至导致死亡,病人的安危是最重要的,父亲无时不在想着寻找一种新的方法来代替这种痛苦多、恢复慢的麻醉方法。在毛主席关于“中国医学是一个伟大的宝库,应当努力发掘,加以提高。”的思想指导下,在得到胸外科主治医师高永波、医师张燕芳、手术室麻醉师龙辅权、林文炳、护士吴元炳和朝秀群等全体同志的支持下,父亲开始尝试将针灸捻转应用于胸外科手术麻醉。先是在狗身上做试验,成功后,父亲开始真正把它运用到胸科手术上。实践证明,正确的选择穴位和正确的运用针刺捻转方法是可以使手术局部麻醉,同时在一定的时间内完全达到麻醉的作用。自19582月至19603月,父亲主刀采用针刺捻转法麻醉进行肺切除共17例,都收到满意的效果,在长切口的胸部大手术应用这种麻醉也能达到术中完全无痛的目的,当时柳州日报记者现柳州作家协会作家陈涛目睹了针麻切肺手术的全过程,手术过程中,患者始终是清醒地、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随时根据医生的吩咐进行咳嗽等动作的配合。事实证明:针麻肺叶切除术损伤小,术后恢复快,减少了并发症的发生。

   针刺麻醉进行胸内大手术取得成功,父亲与同志们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父亲1960年在青岛一次全国胸外科学术会议上宣读了与麻醉师龙普权叔叔共同写的论文《针刺捻转法麻醉应用于肺切除术的初步观察17例报告》,在会上引起了轰动、震撼了医学界,从此胸外科的手术麻醉又产生了一门新的学科,在当时医坛引起了巨大的反响。父亲的实践与理论研究,引起了我国著名的胸外科专家、留美学者、原上海二医大兰锡纯教授的兴趣,他亲自到柳州住在我家里,并亲自观看了针麻肺叶切除手术的全过程,术后兰锡纯教授称父亲在胸外科领域创造了奇迹。为此,北京结核病研究所所长、中日友好首任院长、医学博士、苏联医学科学院胸外科博士辛育龄教授和父亲成为密友,经常探讨一些关于胸外科手术的问题。1984年本人到武汉同济医院学习,陈夏丰、夏惠生教授、李燕教授等前辈,都称父亲的成功是同济医院的骄傲。

   由于父亲的出色表现,党和人民给予他很高的荣誉,中共柳州市委、市政府授予父亲“柳州市先进生产者”称号、“柳州市科学技术丙等奖”;《柳州日报》报导了题为“红色专家”的父亲的事迹;自治区主席韦国清同志授予他“除害灭病卫生工作先进工作者”的称号;卫生部授予他“卫生医药技术革命先锋称号”、“全国卫生先进工作者”。一九五九年父亲出席“全国群英会”,受到毛泽东、刘少奇、朱德、周恩来、董必武、邓小平、宋庆龄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上天安门与党和国家领导人一起观礼阅兵(十年大庆),参加国宴。曾当选柳州市第二、三、四、五、七届人大代表,第七届人大常委会委员。

   针刺捻转法麻醉切肺手术后因自然灾害国家极度困难及学术上的争议,研究被迫终止,文革中父亲被残酷迫害批判为反动学术权威、走白专道路、叛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高永波医师去了梧州,麻醉师龙普权叔叔一家也被下放到农村,医师张燕芳阿姨也不知道下放到何处?这一创新的团队解散了。但是北京、上海针麻开胸切肺取得了更可喜的成功,出现墙内开花墙外香的局面,引起全世界的关注,红旗杂志一九七一年第九期《在针刺麻醉下为什么能开刀》?上海市针刺麻醉协作组指出:针麻能不能用来开大刀呢?一九六0年,学习了广西柳州医务人员的先进经验,开始了针麻切肺手术研究。由于中央领导和卫生部对针麻工作的重视,专门成立了全国针麻研究协作组和针麻办公室,支持和推动针麻临床手术和原理的实验研究工作。1965~1972年全国掀起了推广针麻手术的热潮,据不完全统计完成针麻手术120余万次,包括140余种手术类型,有效率为85%~98%,针刺镇痛原理的研究也取得了突破性成果,为进一步提高针麻手术效果提供了客观依据。中国针刺麻醉手术的成功对世界各国的医学家、生理生物学家,特别是麻醉学家是一个极大震动,有30多个国家的专家和新闻记者专程来中国参观访问。1972年周总理委派叶剑英元帅亲自到北医三院观看针麻肺切手术,检查针麻手术的可靠性,为尼克松访华团参观针麻手术做准备。叶帅称:“针刺麻醉的成功是中西医结合的典范,此成果对针灸学发展和中西医结合有促进作用。”1972224日,黑格将军率领随团官员和美国新闻媒体共30余人在北医三院观察了针麻手术的整个过程, 尼克松总统私人医师说:“中国的针麻手术在美国早有传闻,多数人不相信。今天我们看了针麻肺切除的全过程,针麻的镇痛效果是真实的。”纽约时报的记者也说:“我不在认为是神话的了。” 最后黑格将军讲:“针麻手术效果令人信服,给我留下深刻印象”。针麻为中美建交做出了贡献。

  在北京召开的全国针麻总结会上,敬爱的周总理动情地问:“柳州来人没有,为什么不来?”当时广西代表团团长乔晓光(原自治区党委书记尚未复职)同志无言对答,这给当时遭受迫害正在被囚禁中的父亲带来极大的鼓舞。父亲动情地说:“党和人民、周总理没有忘记他!当年带领他过雪山草地的周副主席关心着他。”

  粉碎四人帮后迎来了科学的春天,一九七八年在全国首届科学大会上,针麻肺叶切除术获得“国家科学技术重大贡献奖”,并得到当时的国家主席华国锋题词:“树雄心立壮志,向科学技术现代化进军。”身在逆境中的父亲虽然没有能去参加会议、去领奖,但他却看到了中国向科学现代化发展的希望。

  针灸麻醉走过了风风雨雨的半个世纪,经历了是与非的考验,已经走向了成熟;现在上海以华山医院、肺科医院、仁济等5家三级甲等医院,北京中日友好医院、天坛医院都在开展高难度的心胸、颅脑手术时,采用不断创新的复合针刺麻醉,取得了满意的效果。与西医麻醉相比,除了镇痛效果好、术后恢复快、并发症少,还为患者大大降低手术麻醉费用,针麻确实能解决一部分人看病贵的难题。针麻切肺这一柳州创造走向了世界,美国、德国、日本、韩国、印度尼西亚、荷兰都有医院在研究针麻。2005年英国BBC电台在上海某医院拍摄了针刺麻醉心脏手术的过程,在英国播放,吸引了400多万的观众,往后几天医院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

                                                                                                   王力平

责任编辑:王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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