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塘乡中心小学的“12个音符”，右起第三个是吴慧芬，第四个是陈传敏。

    
这就是全校所有的人马了！

    这孩子才一年级就住校了！什么都得自己打理。而且学校宿舍还没厕所，就在每一个楼层走廊的角落里放一只马桶，很多一年级学生刚来时都会感冒。

    孩子们正在吃饭，只有一个菜：咸菜！而且要吃一个星期，冷的，打饭的时候把菜塞在饭底下热一下。最让吴慧芬震动的就是这些孩子，“太苦了！比我小时候更苦。”她经常让学生把菜拿到她宿舍热一热。“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挂在网上，叫孩子们勇敢，老师更该勇敢！”

    一年级小学生的后面，居然还坐着许多娃娃，从四岁到六岁不等。老师太少了，只能这么办“学前班”。

　　听课笔记

    时间：2007年3月16日~18日

    地点：丽水庆元县官塘乡中心小学

    参加嘉宾：杭州师范大学继续教育学院院长童富勇，杭州特级教师杨一青、章献明、丁杭缨、王红

    组织者：杭州师范大学、钱江晚报

　　耍酷少年与“美丽大脚”

    3月17日上午8点，2008田野大课堂第一课。官塘乡中心小学，浙江海拔最高的小学(1000多米)，一共83个学生，连校长在内12个老师。

    场景就像是上世纪70年代的电影：连绵的盘山公路，陡峭的悬崖，云烟从脚下升起，不断出现的碎石滑坡，破败的泥墙、发黑的板壁房。裹着头巾的老太太们三三两两跑出来，倚在墙角边看热闹。全村仅有的三幢三层的水泥房，围着一块小平地，那就是学校了，没有大门，也没有校牌。

    然而这群老师的打扮却让我大吃一惊：烫着时下最流行小碎卷、挂着水晶耳坠、蹬着高跟长统皮靴、穿着正宗耐克鞋……连记者都显得有点土！我一个个问过去，12个老师中，9个是80后，平均年龄不到25岁，都是正儿八经的本专科院校毕业。这些耍酷少年甘愿做深山坳里的“美丽大脚”？

    没盼头了，一边走一边哭

    陈传敏就是穿“耐克鞋”的那个，1985年出生，23岁，教语文和体育。当天他上了一堂语文公开课，上完后学军小学老校长杨一青当着当地教育局领导的面表扬他：“有潜力，一定要好好培养！”他兴奋坏了，下午见到记者时还在办公室里搓着手来回兜圈：“杨校长当场夸我的，我听见了！”

    陈传敏两年多前从丽水学院毕业，考上庆元县教育局。“本来还挺得意，结果一知道被分到官塘，心都凉透了！”他是家里的独子，父亲是医生，母亲自己做生意，家就住在县城边。

    “报到第一天，我爸开车送我们新分配的5个老师一起上山，我们都从没来过。走了好长的路还没到，有几个老师走着走着就哭了，觉得没盼头了！”走进学校，一片泥泞。没有电视，没有网络，宿舍没有厕所，只能在外面“方便”。“最难熬的是晚上，无所事事，只能坐在走廊上数数星星，喝喝开水，想想大学生活。一天只有一趟车下山，回家来回一趟要6个小时。我问自己：我的明天在哪里？”

    先在这里好好教书，然后进城

    两个月后，陈传敏上了一堂公开课，去外校上《为中华崛起而读书》，他用了一个幽默风趣的谈话开头，不仅吸引了学生，还吸引了全场200多位老师的眼球。“感觉真好！全场人的眼光都在我身上，就像我在跳舞，我都不想下课了！”

    陈传敏突然想明白了，“先在这里好好教书，然后进城！”因为按照庆元县的规矩，在乡下教书一年以上，学生成绩优秀的，老师可以竞聘城里的教师岗位，这是惟一可以走出去的办法。

    现在学校能上网了，这几乎成了大家对外联系的生命线。陈传敏每天坐在电脑前就是两个规定动作，先打开庆元县教育局网，再打开搜狐体育看NBA，然后再在网上淘点东西。还有让他开心的事，就是学生了。“这里的村民不管认不认识我，一听说是老师，就无比尊敬你。他们觉得只有我们能把他们的孩子带到外面去。”

　　最留恋同事间的融洽

    吴慧芬戴着一对水晶耳坠，透明色，挺漂亮。“这里四面环山，说得好听是‘世外桃源’，说得难听就是‘与世隔绝’。村里几乎见不到年轻人，剩下的老人说当地方言，听不懂。”

    这样的生活是吴慧芬从未想像过的。“学校没有钱，所以只提供饭，没有菜。我们只能自己烧菜，但这里没菜场，菜都是每周来上班时从山下带上来的；一周只能吃一回肉，因为学校没冰箱，鱼就更别想了。”山上冬天很冷，“有一次我洗碗时水溅到桌上，等碗洗好去擦时已经结冰了！”

    最让吴慧芬难受的是卫生条件太差。“全校只有一个厕所，还在校外。没有专门浴室，用砖头搭了间小屋子就算澡房，里面没水龙头，冬天更没法洗了！”

    因为慧芬兼了学校会计，所以待遇一清二楚：“我们转正后工资约每月1500元左右，没有年终奖。福利有三笔，中秋时5元一个的饼，一人两个；元宵时一人50元奖金；教师节一人100元慰问金。”

    这里有什么好留恋的？慧芬觉得同事们都很年轻，最大的特点是融洽，屁大的事都能成为“集体娱乐”：空了，一起买菜籽学着种菜，双休日一起到山上挖野菜吃，烧菜烧到一半大呼小叫“下一步怎么办？”开吃了就端着饭盆子到处蹭菜，“我们最喜欢的事就是大家聚在一起晒太阳，一边批改作业一边聊天。”

    “以后怎么办？永远在山上？”我问彭燕燕——烫着碎卷发的全校最漂亮、最年轻的女老师，她给我看了她手上的大冻疮：“我第一次生，烂了！我想我会出去的！”

    学校教导主任、美术老师周建兵，孩子刚刚满月，就在山下，他已经在山上呆了9年了。

    我问吴慧芬，是不是你们12个人都想出去？她纠正说：“不是12个人，是全校！我对我的学生说，你们读书，就是为了走出大山，老师和你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全校年纪最大的是校长吴立盛，36岁，已经在这里干了16年。“说想一辈子留在这里的人，不正常！但我对老师们说，走之前，先在这里把书教好。”

    2007年全县教学质量检测，20多所小学，官塘小学排名第四。（俞熙娜 陈熙春）